重温科学救国梦

 
(2005-02-01 14:15:42)

 

20世纪初的知识分子中,有很多名字直到今天仍然值得我们铭记。任鸿隽(1886~1961)无疑是其中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人物。他的名字随着《科学》杂志的诞生和中国科学社的成立镌刻在中国近代史上,成为中国近现代最响亮的名字之一。他的科学思想、他对科学的推广、他对科学教育的重视、对成立科研院所的支持、对科技政策的进言……在他去世半个世纪以后的今天,仍然显得铿锵有力。任鸿隽的夫人陈衡哲女士在他去世一年后为其所作的小传中写到:“对于科学的建设与推进,实是任君一生精神生命的中心点。”中国科学院政策所研究员樊洪业则认为“任鸿隽是现代科学在中国经历‘从无到有’那个时代的拓荒者”,是中国的“科学事业家”。这些褒奖,都是他一生勤勤恳恳、孜孜追求的真实写照。
    任鸿隽1909年考入日本东京高等工业学校之时,已是同盟会成员。因不忍见革命同伴在制造炸弹的过程中“断指伤目”,认为“从事制造而不明化学,必且事倍功半”,于是决计学习应用化学。天命之年回首往事,任鸿隽用了“甚单简”来形容当年心情。当年事虽不免可笑,但却真实反映了当时青年知识分子急于为国家寻找出路,却又苦于不知路在何方的彷徨和焦虑,于是一切行动才“为革命二字所支配”。南京临时政府结束以后,任鸿隽认为自己“学业未成,应继续留学,为将来国家储才备用”,以第一批稽勋生的身份赴美留学。可以说,从这时起,任鸿隽才开始真正接触到科学,并逐渐了解科学,形成了他自己的科学观和文化观。中国一定要有自己的学界!“雄飞大地之上者,必其学术修明之国也……展转于他人刀砧之上者,必其学术荒芜之国也。”一个国家,如果没有科学研究事业,那是科学知识的不完全;如果没有自己的科学研究机构,那是社会组织的不完备。“科学社的组织,是要就这两方面弥补缺陷。”——欲谋国之发达,独取于科学之发达。这样方可建立吾国学界,并由此而发扬光大。从此,任鸿隽的名字与中国的科学事业紧密相连。
    科学,“非指一化学一物理学或一生物学,而为西方近三百年来用归纳方法研究天然与人为现象所得结果之总和”,任鸿隽反复强调应从本质上掌握科学,尤应理解科学方法与科学精神,这才是科学之精髓,才能“还科学于学术思想之域”。因此,要重视基础研究,远离浮躁虚荣;制订长远规划,切忌盲目冲动。无论是在经费还是人事上,都不要过多干预科学,让科学远离政务、远离纷争,实现学术的自主,这样才能酝酿并发展真正的科学。
    “中国科学社”1915年成立以后,社员们不辞劳苦、辛勤奔走,用社费、捐款、事业收入和基金收入维持科学社近半个世纪,直到解放后被陆续并入新中国的科学事业。风雨几十载,其中甘苦,只有自知。任鸿隽和科学社同仁们发行各种刊物,以促进科学成果的交流和转换;设立图书馆和研究所,努力培养科研人才;积极举办各种演讲、展览、科学咨询及其它教育活动,极大开通了科学风气和对科学的宣传;任职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后,任鸿隽更是在鼓励科研事业、资助科研人才方面尽心竭力。尽管中国科学社已退出历史舞台,但以任鸿隽为代表的这批“科学人”对科学事业的热爱与尊敬,执着与虔诚,那种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精神与气概,直到今天仍让我们肃然起敬。
    今天,我们国家的科学事业已经走过了从无到有、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风雨历程。传播新知、建立学界,改善中国社会的知识结构、完善中国社会的组织结构——任鸿隽们为这写在世纪初的誓言无怨无悔、奉献一生。但是建立中国学界和发展中国学术的梦,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今天,中国民众的科学素养,社会对科学的认可度和接收面,科研人员的工作环境,以及普通大众受教育人口比例和受教育程度等等,已今非昔比。可是这个延续了百年的梦真的实现了吗?环顾四周,科学成果和科学意识,影响甚至直接决定了我们的思想和言行的方方面面,可是同时,社会意识和文化形态也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了科学研究的角角落落。科学早已走出了纤尘不染的象牙塔,在被物欲充塞的现代社会中苦苦追寻自己的归宿。我们仍然在呼唤学术的自主,期待健康、积极、公平、自主的中国学术!在《科学》创办90周年之际,展望未来,思考现实,重读历史,仍感动于先哲的思想魅力,更感到了我们所肩负的社会责任和历史使命。
 


(中科院自然科学史所博士生 杜 扬 载科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