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出处:台湾清蔚园网站

 清初的避痘与查痘制度

 

张嘉凤

 
明季中国颇有所谓「北虏不出痘」之说,论者以为当时中国北方若干民族因气候条件或饮食习惯不同,素无痘疹之患。然而,证据显示满人在明末已多感染天花的实例,除了若干个例之外,亦不乏痘疫流行的记载(参见附录一)。就笔者所知,满人入关前较大规模的患痘资料,最早至少可溯及万历四十一年九月(1613),当时努尔哈赤欲率兵攻打另一满人部族叶赫,因消息事先走漏,叶赫立刻将璋与吉当阿两路人民撤离,唯乌苏城因正有三百户人家出痘,遂未随行。虽然当时出痘者的死亡率未见进一步纪录,但叶赫应已知痘症传染的危险性,乌苏城中的病患在此危急之际遂遭遗弃。

  康熙《庭训格言》中提到「国初人多畏得痘」,此一情况,可从以下几件事例观其端倪。天聪五年正月(1631),皇太极宴请来朝的土谢图额驸与格格后,本欲亲往送行,但「因闻有出痘消息」而作罢。同年六月,大贝勒代善第五子巴喇玛以痘疾卒,皇太极、代善与诸贝勒恐染时气,皆未临丧。崇德八年(1643)正月初一,皇太极因身体不适,且当时正有痘疾流行,遂未临早朝,并停止作乐。顺治三年正月(1646),由于京城痘疹盛行,顺治免去万寿圣节的例行朝贺。顺治十九年九月(1653),和硕敬谨亲王尼堪灵柩自湖南回京,顺治欲亲自临丧,但因「彼地出痘」,遂未前去。以上事例,不仅反映明末清初之际,满人住地与中国北方确有痘症流行(参见附录一),同时亦彰显满人对该病的死惧。为了避免传染,其皇室往往在痘疫流行时不随意远行,或不暴露于众人集聚以及任何有患痘之虞的场所。

  满人忧惧痘疹,还可以从一份诏书中窥知。天聪九年(1635)六月,皇太极遣官持诏书往迎出师诸贝勒,诏文首先感谢神明眷佑,使「国内臣民共享宁谧之福,亦无痘疹之患」,其次才言及田禾收成诸事。可见他们对痘疹的特殊态度。同年,皇太极亲征明国,留守诸贝勒等寄书皇太极,在例行的称颂天恩与丰收之后,随即报告:「自汗出征后,臣等未染痘疾,亦无疾病」,痘疹列于诸疾之先特予称述,显见痘在满人心目中不仅有别于其它疾病,并且特别受到重视。此外,满人入主中原以后,皇室举行重要丧礼时,凡家有出痘者亦在暂免成服之列,以避免为痘家招致不祥,或令患者因触犯丧服的禁忌而影响病情。清廷设此例外,愈益彰显见痘疹在其生活与观念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满人对痘疹的忧虑与重视,亦表现于军事活动上。天聪七年(1633),皇太极召集诸贝勒大臣,商讨征伐明朝、朝鲜与察哈尔的顺序,其中刑部贝勒济尔哈朗、兵部贝勒岳托、礼部贝勒萨哈廉以及固山额真扬古利分别上陈军计时,均对中原地区的痘患表示相当程度的关心。或认为彼处痘疹可虞,若皇太极意欲亲征,不可久留,或建议选派己出痘的贝勒、将帅担任先峰。痘症在此一重要场合屡次出现,攸关军国大计,再度突显满人对痘疹的忧惧。

  自努尔哈赤兴军之后,满人不断向各方扩张势力,与其它民族的接触更加频繁,尤其是痘症颇多的中原汉族,无疑地,满人感染痘疹的机会随之增加。在此以前,由于满人痘患较少,其多数人口未具免疫力,当他们正积极向外扩充之际,一旦个人不幸得病,甚而传播开来,均可能对新兴约满族造成重大影响。因此,如何预防痘疹,实为其急务之一,为因应此一特殊的需求,遂有避痘与查痘制的创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