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學林發刊詞 

 

鄭培凱

 

《九州學林》的前身是海外的《九州學刊》及上海的《學術集林》。經過一年多的商討及磨合,這兩份學術刊物的負責人決定匯集海內外的資源,共同創辦一份研究中國文化的學刊。我們有着共同的文化信念,相信嚴肅的學術研討才能更新並創造燦爛的文化,相信紮實的文史根柢才是人文思維的基礎,相信實證而有創意的學術方向才有助於中華文化的承繼與發展。

 

我們反對抱殘守缺,相信傳統中國文化有其開放的空間,有其海納百川的特質,有其吸取及融會外來因素的雅量,而絕不是固步自封、不假外鑠的。我們反對盲目的子曰詩云,反對一切文化思維都要祖述炎黃堯舜,也反對言必稱希臘與希伯萊,反對以莎士比亞與貝多芬作為古今中外一切文藝的唯一評判準。然而,我們同時也主張,所有的中國人文學者不但要熟知孔孟老莊、詩經楚辭、史記通鑑,要能理解文心雕龍,欣賞唐詩宋詞與紅樓夢,也要知道荷馬與但丁,接觸過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對康德、黑格爾、馬克思不至於心存畏懼。

 

只有對人類過去累的文化資源有了基本的認識,我們才能瞭解自己的文化定位,不至於夜郎自大,臆必固我,以為自己站在時代進步的尖端,可以睥睨古人,可以任意批判與踐踏前人造的功績。我們也強調,尊重前人的貢獻並非亦步亦趨,埋首於故紙堆中討生活,而是關心文明發展的前途,通過對過去文化資源的闡釋,或揚棄、或發揮、或更新,為文化的未來盡一份心力。宋儒張載嘗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說得毋寧太過,把知識人的能耐做了無限度的自我膨脹,但是,那信念的堅決誠摯與敢於擔當,卻令人欽佩,值得我們效法。

 

名「九州」,當然令人想到古代的禹貢九州,而聯想這份學刊是研究古代中國的。或許有人循着鄒衍的談天之術,發揮後結構、後殖民的玄想,「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建議我們推動文化中國的全球化,闡揚大九州之說。對於這樣的期許,我們有自知之明,承受不起,能敬謝。倒是需要在此對「九州」的出典稍作說明:古典是大家熟悉的,說到禹貢九州,當然最直接的學術研究範疇是歷史地理學,這也是顧頡剛主編《禹貢》學的命意所在。然而,「九州」還有個今典,則是清季龔自珍的詩句:「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材。」

 

我們也希望《九州學林》可以匯集這一代海內外的人材,抖擻精神,為闡釋並創新中國文化盡幾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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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學林》稿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