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益公众理解科学的立体化模式

——从《美丽心灵》引发的轰动谈起

 

 

近日,全球电影金像奖和奥斯卡最佳电影奖降下帷幕,一部人物传记式电影《美丽心灵》占尽风采。这部影片改编自1998年美国书评界传记奖获奖作品《美丽心灵》,讲述的是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博弈论创始人纳什的传奇人生。纳什,一位天才人物,普林斯顿大学的著名教授,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 他在博弈理论方面的巨大发现甚至改变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但另一方面,纳什也是一个悲剧人物,他的一生为精神分裂症所困扰,(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居然相信苏联人在《纽约时报》的头版上给他发“密码信息”。他麻烦缠身,有一次竟然因为在男洗手间“不恰当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体被逮捕,而且跟某个女人有了私生子。)在历经苦痛的人生里,纳什一方面在运用自己那优美绝伦的大脑,另一方面在夫人的帮助下,也在与他的大脑进行着顽强的抗争。最终理性为他带来了心灵的和平,纳什终于摘取了科学事业上的桂冠。由于故事主人公的特殊身份,该片迅速引起全球轰动。

表面上看,《美丽心灵》的成功不值得我们大惊小怪。因为已经有许多改编自小说的电影获得了成功。我们可以随意举出一串:《简爱》、《基督山伯爵》、《马语者》、《廊桥遗梦》,《哈利波特》等等,数不胜数。他们的共同之处在于:电影和图书均获得了成功。许多读者不仅欣赏影片,而且购买图书阅读。加上报界媒体的一时轮番报道,使得与影片、图书相关的人物、文化礼俗、社会风貌等知名度大大提升。然而,像《美丽心灵》这样的科学家传记能得到同等待遇却不多见。毕竟,主人公纳什实际是一位数学天才,而与博弈论相关的数学知识之深刻,普通数学系的研究生也不能窥其全豹。那么,这样的故事为什么能打动普通民众呢?在我看来,应该注意故事的主题是围绕“天才+精神疾患”这一话题展开的。这个话题直截涉及了科学和人文的因素,并且很能引发公众兴趣。心理学家、科学家、精神病医师对大脑天分与精神疾患的关系一直未能给出明确答案。在电影史上纵向看,许多探讨这一问题的影片都成了经典。近十年的十部奥斯卡最佳故事片中,就有《雨人》、《沉默的羔羊》和《阿甘正传》三部是以精神病人或心理障碍者为主人公的。电影史上,涌现了不少以心理学或精神医学为背景的优秀影片,如《爱德华大夫》、《飞越疯人院》等,为广大观众所喜爱。最近还有K星异客》等。可是打住。我在这里要强调的只是:“天才+精神疾患”,这是一个能引起公众兴趣的宽泛话题。
  
我们把问题向前延伸一步。这样的成功给我们科普工作带来了什么契机和启示?无疑,让大众了解科学人物,对于公众理解科学是有好处的。我们知道科学家,即使是天才,也如常人一样也有坎坷的命运和不为人知的痛苦,而科学理性的美正体现在他们对生命的哲理的颖悟,以及与命运抗争的过程中。科学与人文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结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的公众,才能体会科学是亲切的、柔和与人性的。我们才会对广义的科学发生好感,进一步去理解、研讨才成为可能。近一段时间以来,国内许多读者一下知道了这部作品,许多朋友纷纷问我,纳什现在情况如何?博弈论与双赢有什么关系?这个理论现在有什么应用?到哪里买得到相关书籍?等等。

在我看来,《美丽心灵》的成功给我们科普工作者展示了一条有益公众理解科学的立体化传播模式,我把它归纳成:

         

优秀纸介图书+权威影视+兴趣话题——————>公众理解科学

一定有人说,这种模式似乎不该只适用公众理解科学吧?它对人们理解文学、历史、社会也都适用。没错。如果把上述模式中“科学”改为社会或历史主题,这种模式是无须单另提出的,因为其形成过程是自然的。社会或历史主题一贯也是公众感兴趣的。但是,对待这种模式,我们科普工作者在公众理解科学方面做的工作太少了。在我国几乎为零。我们常常被这种立体化模式带来的人文社会影响遮蔽了视线,极少去考虑这一模式如何能为科普工作所用。在报界、电视、Internet等媒体充分发达的今天,虑及冷清不景气的科普市场,我们应该引以重视这一相对陌生的模式了。趁热打铁正是时候。

如上模式中所谓优秀纸介图书指有畅销潜能、并能影视化的科普作品:包括人物传记、科幻、推理探案、历史小说、科学观察等等。权威影视不仅指获奖大片,能产生广泛影响的电影、电视都属此列。公众感兴趣的话题是很关键的主线,我们许多相关的科普内容都需要围绕这条主线展开。媒体炒作自始至终都起作用,缺少媒体的推波助澜,一切想推广科学理念的愿望都只是梦想。

之所以在这里强调立体化,是因为上述模式中,虽然几个方面都可以相对独立地对公众产生影响,但是作为整体效应,却能产生立体式的强烈效果。他们缺一不可,任何一环的缺失在现今的信息时代都构成不了足够的影响力。比方公众感兴趣话题,也通常是敏感话题,常常会带有深厚的哲学意味,又与人们的经验事实相呼应,最能引发公众的好奇心。缺乏这条重要主线作用,便失去了一切创作的灵魂,更谈不上形成什么传播模式了。如前面提到的“天才+精神疾患”,还如《时间简史》作者霍金提出的“时间本质”的问题,以及最近流行的《谁动了我的奶酪》所倡导的寓意,并不深邃难懂,但都是能触发大众联想、抓住了眼球注意力的敏感话题。因之好的话题主线不仅是创作的灵感来源,还是我们科普工作能得以展开的实质基础。

这一模式中,纸介图书和权威影视相互依存,互为呼应。在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的今天,如果缺乏权威影视,单依靠文字纸介读物的推进难以在视听两个方面给人鲜明的冲击力。有人会问,当年徐迟先生撰写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对陈景润的报道不是引起了轰动吗?然而我们应该了解,当时适逢“科学的春天”,公众正开始崇尚科学,并对科学怀有强烈的热情和兴趣;再则,当时社会读物缺乏,媒体渠道极少,而徐迟的作品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要知道,这两大重要背景现今已然不存了。当今的社会更接受图文并举,视听并行的文化。权威影视对唤起公众注意力在今天是起决定作用的。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早在200010月就将《美丽心灵》一书收入该社的名牌科普书系“哲人石丛书”中予以出版,只是中译本书名改成了《普林斯顿的幽灵――纳什传》。该书上市以来,一直销量平平,20021月下旬,也就是金球奖揭晓之后,该书的销量才猛增,据出版社称,不少书店纷纷要求添货。

既然图书的影响小,单有影视不就够了吗?不然。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许多观众看完经典影视片后还潮涌着去购买原著及相关作品呢?近两年《雍正王朝》、《哈利波特》引发的新一轮图书热不就说明了什么吗?纸介图书的市场冲击力虽然远逊于影视媒体,但是传统文字的魅力在于其能更深刻分析事物,剖析人物的心灵、思想,有张有弛地描述复杂的社会历史背景、事件逻辑关系,能更详实、更精彩地展现矛盾、冲突,从而刺激人类的思想往更深处延伸。另外图书的作用还在于,它能满足读者留驻、存储人类文明经典的需要,以供不时地温故而知新,不似影视片的感官享受一掠而过。

所以,以上探讨的立体化模式是一种充满张力的有机整体,全方位地对人们的思想生活施以影响。如果能顺势而为,加以利用,则善莫大焉。

现今形势下,我们如何适时采用这一模式,以之服务于公众理解科学的目的呢?我想大的方面至少有两条途径:

一、主动营造这一立体化传播模式。粗粗一想这似乎有本质的困难,首先国内原创的相关科学的作品均质量不高,更难说被哪位名导看中了,拍成名片的可能性更小。而且媒体的宣传热度向来不高,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没有好素材的缘故。可是进一步考察,情形却并非如此。如《宇宙与人》的图书和科教片在全国产生了一定影响,也一度畅销,其探索宇宙的发生、组成的主旨也有很好的意义;再如引进的DISCOVERY探索系列和美国国家地理系列,不仅电视片在国内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吸引了妇孺老少的注意力,并且市场上也随后推出书系和VCD,现在还在各大书店柜台占据显要的位置;浙江教育出版社的《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经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的报道,也创下了百科全书的销售奇迹。这些形式都是有启发性的,和上述公众乐于接受的立体化模式都有部分相同或接近的地方。因而我们理应保持乐观。当然,我们会批评《宇宙与人》的主旨太宽泛,还欠缺人文的因素,缺少宣传跟进点;DISCOVERY和美国国家地理系列由于是引进版,媒体、知识界还缺乏宽容的胸怀而吝啬对它的褒扬之词;国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科学人文佳作或影片等。但是,进步的方向很明确,前景亦很明朗。立体化传播模式的出现,带来的将是全民范围的影响,它必是公众更好理解科学的一个良好契机。

二、恰当地利用已然形成的传播模式,推波助澜。即要借用眼下的流行趋势,趁热打铁做科普推广工作,利用眼下人们的热情和求知欲,宣扬相关的科学理念与科学精神。这种方式虽然被动,却是省心的办法。拿《美丽心灵》作例子,除了可以宣扬人文科学精神外,我们还可以就“天才”与“精神分裂症”之间的关系普及医学、心理学、创造力方面的知识,还可以探讨相关天才与教育的广泛内容,也可以借此宣传博弈论与经济学观念,甚至对比科学对人类心灵的重塑作用和歪理邪教对人心灵的摧残等等。兴许要等《美丽心灵》译介至国内,相应的活动才有条件开展。其实眼下,各大城市电视台都有引进播放DISCOVERY节目和美国国家地理电视栏目,其中有许多反映人文、自然、社会的精彩科学话题,均作成了图书或光盘形式。如果各种媒体能加以利用,有意识就某一话题展开长期探讨,聘请知名科普专家或科学院院士,联合人文社会学学者做相关图书、影视共同推进工作,形成立体化传播模式,一定能获得不凡的反响。自然这些工作还需要有眼光的专家去把握选题,也需要媒体人士的科普意识与市场头脑。

我们这里反复强调应用的立体化模式,当然不是有益公众理解科学的唯一可行方式,也不能说是最好的理想模式。但是它是一种可供操作的现实样板,也是我们以往缺乏关注也缺乏利用的模式。眼下的科普工作似乎存在种种困境,普遍认为关键是欠缺人文关怀。另外在我看来,对市场的把握也不足。《美丽心灵》的成功带给了我们启示:公众可以借助影视文化的成功更好理解科学。我们的科普工作能否借机施行创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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