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瑟著作中的印度科学

 

[] BVSubbarayappa

 

李约瑟是以其具有普遍性和开阔性的远见卓识而闻名的,尤其表现在他对中国和域外文化可能的交流方面。在他的系列巨著《中国的科学与文明》的诸卷中,这位汉学家表明了他熟谙中国与印度科学、中国与阿拉伯科学之间的交流和相互影响。例如他正确地指出来往于印度和中国之间的佛教徒扮演着文化传播者的角色,尤其是几个从中国去印度的求法者,如著名的法显、玄奘以及义净等人,在中印文化交流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五世纪到七世纪的中国,出现了一些印度科典籍如婆罗门天文经、婆罗门算法、婆罗门阴阳算历、婆罗门药方等等。虽然对于这些典籍的内容我们所知甚少,但它们在中国的出现却表明中国学者对印度科学知识的兴趣。

李约瑟对印度对中国科学的影响持谨慎态度。他说:“ 此刻还很难编出一份对照表,来说明在科学技术方面印度对中国的影响有多大。这个问题几乎在每一专门领域内都会出现。有一些基本概念,例如天文学中二十八宿的赤道系统和医学中的元气理论,很可能都是从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原始概念中产生,然后由印度人、中国人和希腊人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加以发展的。”他还指出古波斯是巴比伦思想向中印两国传播的中继站之一。

当讨论到星宿和“纳沙特拉”(古代印度天文学中沿黄道分布的星群)的起源时,他简洁地指明了印度和中国情形的不同并断言:“有关印度‘纳沙特拉’产生的文献证据还没有找到。”为了进一步理解天文学思想的交流,李约瑟试图详细地了解印度的“纳沙特拉”系统与中国二十八宿位置上的差异。根据他的研究,中国的二十八宿距星中,只有九个与印度“纳沙特拉”中的联络星相同;其他的十一个,虽然与印度的在同一个星座中,却没有一个距星与之相同;至于另外八个距星,甚至与印度的不在同一个星座中,这八个中的两个就是织女星和牵牛星。他还发现,在印度的“纳沙特拉”系统中星的分布要比中国宿的分布分散一些。

李约瑟关于某些数学概念交流的观点也是相当新颖的,尽管尚存有争议,例如他对十进位值制中零的产生的论述就相当有意思。 他认为“道家神秘主义的‘无’,对于发明零的符号所起的作用可能并不亚于印度哲学中的‘虚空’概念。事实上,最早的零的符号是在中印文化交界区域处刻有年代的碑文中发现的,这一点似乎很难说是一种巧合。”

李约瑟有关数学思想是由中国向东亚和西亚传播的观点引人注目的,但他也把关于应用三角术的荣誉给了印度数学家,三角术曾经被阿拉伯人吸收并传到了欧洲。至于在中国典籍中出现的毕达哥拉斯定理和不定方程,李约瑟似乎没有详细地考察它们在印度的发展情况。

李约瑟说:“古代中国人是具有很强现世观念的人,他们热爱生活,热心于生活中的欢乐。因此在周朝早期的青铜器上的祷文中,最为常见就是寿、长命这些词,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事情。同样的情形在商代早期的甲骨文中也可以见到。”由于追求长命,物质不朽的观念成了被珍视的目标。在这个方向上,中国人和印度人一样在寻找长生不老的草药。《梨俱吠陀》中“不老药”或“不死草”在波斯古经中被叫做somahaoma。《梨俱吠陀》中至少有120多首赞美诗提到了soma,而haoma这种植物只在波斯古经中有五处描写到它。无论如何,soma这种长生不老草的应用起源于印度和伊朗。李约瑟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并把它与长寿法内容中的金丹(golden elixir)以及中国炼金术的起源联系在一起,意味着可能是印度、伊朗的somahaoma促使中国人去寻找长生不老药。

李约瑟对印度的原子论也提出了新的见解。他正确地指出:“无论是在婆罗门教的VaiseskaNyaya哲学中,还是在异端的耆那教和Ajivika学派那里,都可以找到有关印度原子论的描述。这些原子理论的源头也许和希腊的一样古老。阿拉伯原子论兴起较晚,很可能是在910世纪由al-Asharial-Razi开始的, 但专家的研究表明阿拉伯的原子论不是源于希腊而几乎是印度古原子论的翻版。无论如何,印度的原子理论从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12世纪都是一个变化的思想体系;它不象欧洲那样,从公元2世纪被埋没直到17世纪才被重新发现。VaiseskaNyaya哲学和耆那教、Sautrantika佛教的信徒,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构造并使之完善。根据李约瑟,VaiseskaNyaya的形式逻辑和其他成就都曾经在6世纪的上半时期传到中国,但是众所周知原子理论并没有在中国扎下根。

李约瑟对印度科学(尤其是天文学和数学)的考察主要依赖于其他学者的工作,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要象他对中国资料所做的那些令人钦佩的研究一样,把浩如烟海的印度梵文资料浏览一遍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无论如何,他的关于中国科学和文明的学术巨著对研究印度科学史至关重要,他对印度科学若干方面的广泛思考和洞察力都是非凡的,这些同样是印度历史学家灵感的源泉。

 

 

作者为国际科学史学会现任主席,印度班加罗尔世界文化研究所教授,宁小玉译,刘钝校。